“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暴发之前,我辞去上一份工作,打算过完年再找新的工作。然而,随着疫情的蔓延,很多企业都不开门,对外招聘的岗位只有外卖、快递。”今年30岁的张琦告诉第一财经记者,当时她的经济压力比较大,快递因为大件比较多,她的体格偏瘦小,不适合,于是就找了送外卖的骑手工作,原本想着先过渡一下,没想到一干就是三年。

在中国,像张琦这样的女性骑手还有很多。

今年3月,达达集团研究院发布报告显示,全国接近1/3的女骑士主要集中于北京、深圳、广州、上海等一线城市,福州、重庆、成都、杭州、长沙、苏州的女骑手数量处于第二梯队。超5成女骑士的年龄在31-40岁之间,53%女骑士不会给自己设定每天的接单目标,未来1-3年选择继续做骑士占比达65%。

为何做骑手

每位女性加入骑手行业的原因迥异,大多集中在生意做不下去、临时找不到工作等。张琦就是其中的一员。

大学毕业后,张琦在老家新疆做了5年办公室文员的工作,随后到上海,辗转换了好几份工作。

“当初从新疆到上海来工作的时候,担心父母会不同意,就找了个理由,说是自己要出去旅游。但是旅游到上海之后,可能会在这里工作、定居,这一点我是没有跟父母说的。因为从小到大,一直在新疆生活,没有出来过,这次出来也算是个历练。”张琦表示,事后跟父母联系的时候,他们说在看到张琦收拾准备出门的行李大致推断出女儿的计划。

在饿了么平台做骑手的时候,张琦并不是特别能跑单的骑手,一个月的薪水在7000~9000元,遇到大促补贴的时候,一个月能拿到1万多元。

“在老家贵州之前是做生意开了一家火锅店,由于疫情家里一些变故,经过朋友介绍来上海打工赚钱,骑手的收入相对比较高,经过面试就开始做盒马配送这份工作。每天的工作时间也比较固定,早上8点开工,中午一般过了下午1点吃饭,基本30分钟吃完饭后继续接单,晚上一般接到7-8点,高峰时会接到8-9点。”25岁的张小宇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,骑车送货还能认识这个城市挺好的。

张小宇表示,自己有一个5岁的女儿要养,希望多赚点钱,老家还有房贷、车贷要还。

与张琦、张小宇的性格洒脱不同,杨柳青显得有些拘谨。

“几年前,我和老公做过一个小饭馆,因为新冠疫情暴发,顾客、订单量锐减,饭馆生意做不下去了。后来,老公去其他饭馆打工,我去做了骑手。”今年32岁的杨柳青告诉第一财经记者,之所以选择做骑手,主要原因在于能够方便接送自己读一年级的女儿。

杨柳青一般的工作时间是周一到周五,周六周日陪伴女儿,一个月能挣3000多元。

从老家河南信阳到天津打拼多年,杨柳青不怕辛苦,但对于骑手这个职业还是有些自卑的。

杨柳青举例称,比如下雨天穿着雨披进电梯,虽然自己已经很小心了,但人们还是躲得远远的,担心弄到自己身上;如果送外卖餐饮的单子,汤水容易洒出来,容易被客户投诉。

“我不想让别人带着怜悯的心态来看我,自己凭自己的努力挣钱。”杨柳青表示,她不想让商家、客户看到她带小孩送单,投来异样的眼光,因此在临近客户地址的时候,她会让女儿下车,在旁边等着。

异样的目光

虽然没有性别入行门槛,但女性外卖骑手在工作中仍能感受到与男性骑手的差异。比如,单子重量、距离远近。

“很多配送平台有派单机制,如果单子重量超过7~8公斤、距离太远,女性基本很难完成。在达达平台,我可以根据重量、距离,来自主选择是接单还是不接单。”杨柳青表示,很多人问她为什么不去接重一点的单子,这样分到的收入会多一些,她也尝试过,但带不动,而且要一次带好几单,骑车也没有那么快。

在男性占多数的骑手行业,张琦经常会被投来异样的目光。比如,“女生体力、毅力不适合做骑手,肯定干不长。”、“小女生找个办公室坐着更舒服一些”。

“跑单即便跑不过一天100多单的人,但挣得钱够我生活就可以了。至于我干得时间长短,与他人无关,我也可以不回答。”张琦表示,面对异样的目光,每个人的处理方式跟自身性格有关,她从小就不怎么太在意别人的看法,更关心当下需要做的事情。

如果说刚开始做骑手是出于生计考虑,随着时间的推移,张琦逐渐适应了,并抓住了做站长的机会。

“做了一年骑手之后提升做了站长,站长是绩效制工资,跟站点运营的业绩是挂钩的,月薪在1万元以上。”张琦表示,与骑手需要具备跑单技能不同,一个站长需要具备人事、财务、统计、管理等多项技能,处理好骑手、商家遇到的一系列问题。

目前,张琦把全部的精力会放在工作上,管理的站点有150多个骑手,疫情前日均单量在7000单左右。

与男性站长相比,女性站长更加注重细节管理,更加人性化。张琦表示:“现在的重点是为疫情解封之后的工作做一些前期的准备。从站长到骑手,每个人的心态都有一些变化,有些人对这个行业态度消极,针对这一情况,我们也需要做一些心理疏导。”

虽然疫情期间很艰难,但总有一些事情令人感动。

“我们站点有一个宿舍住了16个人,都是刚刚招进来的小伙子,刚刚封的时候,没有准备太多食物。4月3日左右,宿舍面临断粮的困境。”张琦表示,在了解情况后,站点的一个大姐主动站出来,连续三天每天凌晨5点多用电饭锅煮5锅米饭,送上咸菜、蔬菜等。

最令杨柳青印象深刻的事件是一个下雨的周六,因为由于平台做活动,她临时决定带女儿送单。在快接近商家地址后,她把孩子放路边银行的门岩底下,等取完餐回来后,女儿手里有别人的一个外套,是一位叔叔给女儿的。杨柳青表示:“我等了十几分钟也没见人回来,最后把外套拿回家了,非常感谢路边的好心人。”

对于身处男性为主的骑手行业,杨柳青表示,送单过程中别人异样的目光,自己能克服,但是到学校门口接送孩子放学,因为穿着骑手的服装,感觉自己低人一等。“已经一年的时间了,这种心理压力还没有克服。”

“我们家三个孩子,家住农村,学校不怎么好,大学读了一年就不读了,当时觉得要给家里减轻点负担。现在找工作的话,没有大学文凭、需要带孩子,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工作。”对于未来,杨柳青表示,如果能够攒下来一笔钱的话,打算做点小买卖。

只要穿上骑手服,都是一样地跑单、赚钱,她们都在生活的路上奔波。